文|孟昭丽
上学时,我是班里的学习宣传委员。那时每个班都有一个宣传栏,是一块大黑板。主要是宣传班里的好人好事,学习心得等等。学习宣传委员就分管这一块。任务是要分门别类的把这些内容都用板书书写到这块黑板上。我当时只会写手写体,而且我的板书写的很赖。每当完成的时候,我都是不愿多看一眼的自责: 怎么就不会多几种字体呢?比如这一块内容用隶书,那一块可以用魏碑体,但是我真的不会呀,那种无可奈何,一直压抑在我的心头,成了我心头的一个梗。

我的父亲写得一手好字,他从小读私塾。不仅毛笔字写的好,钢笔字也非常的刚勁秀美。从小父亲就告诉我们,要写好字。他说: 字是人的脸面。
我们小的时候都很听话,把父亲的话记在脑子里,每当写作业的时候都很认真的去写字。
记得每年过春节。我父亲都要写大大小小的好多福字。门里门外。柜子上,水缸上,都要贴上福字。我母亲持家很严谨。但是过年买大红纸从不吝啬。每当父亲饱蘸浓墨,下笔第一点的时候,我的心就被狠狠的吸引去了。那饱满圆润的大点,那行笔迅疾、一气呵成风度,那敦厚圆润的大福字,看起来真的是福气满满。现在回想起来。那时候父亲写的那个福字。没有人能超越那样的高度。父亲落笔的这当中,我们几个孩子围在周边,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口大气。这个场景像个录像片,一直存在我的脑子里。那时盼过年也有这样的一种期盼。
下图是老爸78岁高龄独自出去旅游,90岁去世,去世前还在研究易经。

小学三年级时,我们有了大字课。那时毛笔字就叫大字。第一节课是我们老校长给我们上的。老校长是个比较严肃的长者。他拿出提前写好的两张字。一张“美”字,一张“好”。尺寸有一尺多见方,先拿出“美”,两手提着放在胸前,对着我们说:“同学们,你们看,美不美啊”?然后又换了一张“好”字。又问:“同学们,你们看好不好啊”?校长本来严肃的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种和蔼欣慰的微笑。同学们紧张的情绪立刻松弛了下来。然而我被那两张字勾去了魂魄。
现在想起来。那应该写的是颜体。那时根本不懂什么体,但就是看着美,那么的醇厚儒雅,圆润。像照片,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子里。现在回想起来,还如同看电脑屏幕一样。清晰可见。
后来,我们学校楼道里的展示框里,总有我的大仿在展出。那时一张纸印上米字格的9个字。叫大仿。毎每我的字都有画上红圈。有时甚至是一个字上两个红圈。


儿子四岁多了。我就想: 该让他写写字了,男孩子好动,再加上写字本来就是一种枯燥的学习。没办法,我只好当起了陪练。和儿子搞起了比赛。也带着他到外面的学习班上课,但是毕竟孩子小,理解力差一些。我只好先学,然后像大鸟一样去哺乳小鸟。
那时我工作三班倒。所以能抽出一些时间,写写字先练习一下。但有时被邻居看到。就会说些闲话。那时人们思想比较保守,做生意都被认为是投机倒把。像我这种做法,别人都看不惯。认为一个女人。生孩子,带孩子,做饭,洗衣服。是专职。写什么字啊?闲言碎语不断的飘来。那时的我,感觉在别人眼里,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。不是好的家庭主妇。那时我前丈夫也经常无缘无故的发脾气,下了班扔下家,扔下孩子,自己去外面喝酒。我想可能是这些闲言碎语灌满了他的耳中。
我们住在百十户人家的一个大杂院。那本来是我们厂技校,后来就给职工住了。那消息传的老快了。我看惯了别人的白眼和前丈夫的打骂。有一次甚至把我的小腿腓骨打骨折。我就是在这样别人的不屑白眠,打骂憋屈声中,坚强的活了下来。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为母则刚吧。


看看我儿子小时候穿的衣服帽子,都是我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。有时带孩子去公园,有人会追着问: 孩子的衣服是从哪里买的?从八十年代初过来的人,都能知道。那时,没有地方能买到这样的儿童服装。常自问: 这还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家庭主妇。好母亲吗?

贵在坚持。好人会有好报的。我是何其有幸。遇到了恩师孙其峰先生。
当我第一次知道孙奇峰先生是美院的教授。天津美术学院副院长时,惊到我了。我诚惶诚恐。一个朋友带着我和儿子到了孙奇峰先生家的时候,我不知所措。非常的尴尬。像我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,不知怎样面对这一切。
然而孙先生和师母没让我们持续的尴尬。和蔼可亲的问马岚:喜欢画画吗?
马岚拿出他画的小画儿。给孙先生看。先生看后说: 这鸟头发该理理了。(孙先生是一个很幽默的老师。后面,我会逐步的把孙先生教授马岚的一些趣事,慢慢整理出来,供大家阅读欣赏)。因为马岚画的鸟,冠羽有点儿长。先生马上拿起笔给马岚做了示范。当场就画了一幅小画,送给了马岚。就这样,马岚成为了孙其峰先生最小的入室弟子。

我拜师还在儿子之后。那是一个下午,我带儿子去先生家里学画。一进门,先生就问: “马岚妈妈,听说你的书法入选国际展了”。我写字的事,一直没和孙先生说过。因为我不想再给先生添麻烦了。但是刻在骨子里的喜欢,使得我一直坚持着。但那也是挤掉了我的睡眠时间。
那是有一次和儿子比赛的字贴在墙上。一个经常来我家串门的朋友看到了。问,右边这一幅是谁写的?我说是我写的。因为是熟朋友。他蹬着凳子。就把我写的这一幅取下来。然后在旁边落上款。说,我拿走了。没想到这幅字竟然入选了中日妇女展。而且天津市只有八幅作品入选。所以孙先生知道了。并且说下次带来我看看。我是多么幸运啊。从那儿以后每次带孩子去,我总会带上一幅字,请孙先生给指教。经先生指教,我的字有了长足的进步。
1988年,天津第一届女子书画展,孙奇峰先生参加了开幕式。
下图后排左手第五位是孙其峰先生,我就站在孙先生旁边。

我是从陪练变成了主打。从“马岚妈妈”的称谓到现在的书画家孟昭丽。
那时我真的不知道天津市还有书法家协会这样的组织,也没去过。但是那时的书法家协会真的是很为会员办事的。注重发现人才培养人才。
在那之后,经常接到书协的电话,让我去参加相关展览。
我参加了天津市首届女职工书法展赛。并获得了一等奖,那是提前交稿和现场比拼并重的一次。那时的评委也很公正。有幸我的作品还被选登在当时很权威的《书法报》上。第二年又参加了天津市临书大赛。也获得了一等奖。
下图这是获得一等奖的临张谦碑的作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