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失眠了

2026-01-19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/孟昭丽

       我又失眠了,心里装着一件放不下的事。

       12月31号,参加专委会会议,会上决定: 每人写一篇文字,议题是,谋求专业发展。我们那个年代的人,有一种执着或者说是听话,服从。会上定了的事,哪怕心里发怵,也要完成。

       这些年来,忙于修炼书画,再者,年龄大了,久不伏案。提笔成了负担。再加上这几天元旦,朋友来访、胃也不舒服,一直拖着。可那事就像一个什么东西,堵在心头。

         7号早上终于下了决心。由于我是在美篇上编辑的,写完,看看还好,就随手发在美篇上,没想到,一天多的时间,竟有近万人阅读点赞送花。这数字让我吃惊不小。

       记得2020年疫情初起时,我也在美篇上发过几幅画,那时只有22人看。信心一下子跌到谷底,从此再没打开过。为方便编辑,又打开了美篇。如今看到这么多朋友关注,心里热乎乎的,激动。感谢!

         记得第一次失眠还是四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我三十出头,两个儿子还小,白天上班,回家带娃,累得倒头就睡,哪有工夫失眠?可有一天,朋友连海来送照片,带来一块小瓷盘,上面刻着字,我一看就喜欢上了。那时正痴迷甲骨、金文,心里一动:何不把金文刻到瓷盘上?立马从工厂找来两把报废的车刀,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。

       第一件瓷刻作品完成,涂上颜色,我惊呆了。对着那洁白的瓷釉、大红朱砂的色、麻麻沙沙的刻痕,怔住了。那红白相映衬、细腻与粗糙的对比,那古朴的金文,那造型似远古的兽头的形态,凝重又生动,古朴又有新意。美,实在太美了。

         家人都睡下了,我仍坐在那盏小台灯下,痴痴地看着新作。那晚,我第一次彻夜未眠。不是因为累,而是心被化了。

       想起那时,为买一本《西周金文撷英》,两块九毛五,对月工资四十一块七的我来说,是笔奢侈的开销。秦汉瓦当图录三块钱,也是去了书店好几回,才狠心买下。可就是这些书,陪我在安顿孩子们睡下的每一个夜晚,一字一字啃,一笔一笔临,批注写满页边,如今翻看,仍能感受到当年那份执着。

       瓷刻的妙处,正在于它的“不完美”。刀锋过处,釉面斑驳,文字偶有残损,可正是这些不经意的缺噬,让作品多了几分古朴,就像那些古老的钟鼎文,历经岁月侵蚀,反而有了岁月的沧桑感。我常想,艺术哪有绝对的工整?那点“残破”,才是艺术,是令人寻味,品味之妙。

       下图中的“隹(zhui)声”本意是唯,造型像一只鸟。经过刀刻,这只鸟更加可爱了。

      “隹”字静静躺在瓷盘中央,像一只栖息的鸟,它从甲骨中走来,经金文演变,落在我手中的瓷盘上,成了我与古人对话的由头,我刻的不只是字,是那段痴迷的岁月,是那盏灯下的孤影,是工薪阶层省吃俭用也要靠近美的倔强。

         如今再翻那些旧画册,批注仍在,字迹未褪。当年的刻苦,如今看来,竟有些感叹: 若没有那时的刻苦钻研,哪有今日识篆的从容?篆书、篆刻,都是日日侵淫,日复一日的打磨俢练出来的。

        拓片上的篆书依旧清晰,祭祀的祷文、历史的记载,在黑白之间静静流淌。我曾在旁边用行书写下注解,字迹潦草却认真。那些年,我追着古人的笔意,如今回头看,那不仅是学习,更像是一场修行。

       1990年,云南“雅”字一条街,在全国征集200件雅字作品,我寄了一个篆书体的“雅”字,主办方非常欣赏,立刻打电话给我,邀请我去云南。那时的时间太珍贵了,我要用来学习,就没有去。

         创造这个字,是情感融入了文字,雅字两边似两只鸟,右边是一只较大成熟一些的鸟,左手边似一只回望的小鸟。顾盼生姿。

          那时的心,纯粹得只装得下几个字,几行文,一块瓷盘,几块印石,一张纸,不过,我没后悔。

         拓片右侧的蓝笔批注,是某年某月某日的顿悟。左下角的“五”,或许是编号,或许是页码,也或许只是随手一记。可正是这些琐碎的痕迹,让时光有了坐标,让记忆有了落脚处。

         古老的石碑早已沉默,但拓片上的文字仍在说话。它们讲述着祭祀的庄严,记录着王朝的兴替。而我,在这静夜里,听着它们低语,像听一段遥远的回响。失眠,不再是煎熬,反倒成了一种奢侈的清醒。

2026年元月10日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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